阳刚Vs阴柔 08秋冬男装趋势
男装被归列入“时装”的行列才区区30年,主流社会已不再认为男性时尚把男人们都培养成了充满娇气的娘娘腔。以往“传统”与“新潮”的二元对立在男装界已经失效,即便是“男子气的决绝”依旧可以通过时装获得。然而男装发展到今天,男性时尚本身却呈现出许多微观领域的二元对立,这点在2008秋冬男装的面貌上可获得淋漓尽致的体现。
以往的男装,但凡产生新观念总会引起一番热烈的讨论和争吵,而如今南辕北辙的男装造型却可等量齐观,没有革命冲突,大家和平共处。这种现象可以被认为是男装设计已走入了成熟期。今年秋天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的集体面貌呈现出一种难得的丰富与和谐。大可以把这一季的男装设计命名为“阴阳”的一季,既突显了矛盾,又不乏互相的包容。
两代设计明星的交相辉映
在男装界,从80年代开始,每隔10年就是一次新旧世界的大更替,原来的明星失去了创新的能力,转而巩固技艺;新的明星脱了边缘色彩,成为新一轮标准的制定者。在2008秋冬季的男装舞台上,没有以往Dior Homme似的“逐鹿中原”的凶猛势力,来自新旧两个世界的设计师各自照亮头顶的一片天空。虽然看不到刺激的新锐力量很遗憾,却应了一句老话:“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Raf Simons 08秋冬系列
持新观念的设计师往往以街头和青少年为灵感。如果说时装是种阶级隔离的手段,那么向贱民学习穿衣之道的新时装则在刚诞生的时候确实是种极其边缘化的风格,其中包括Raf Simons、Kim Jones、Mihara Yasuhiro以及Kris van Assche,当然也包括已经退位的男装皇帝Hedi Slimane。今天,很少有人质疑街头化的男装是否能登堂入室了。他们每个人的服装标签上都写满了万贯家财。而他们成功的标志不仅仅只是时装周上的曝光度,被旧世界的接纳,也不啻为获得了主流的肯定。

三原康裕的个人品牌Mihara Yasuhiro 08秋冬系列
Raf Simons替Jil Sander所做的若干季设计自然有口皆碑,但在今季突然有违老太太的极简主义风格,不仅把女装做得像云一般灵动,更是在男装上启用了夸张的大理石纹。如果了解他出任Jil Sander创意总监一职以来的文脉,便能很确定这一季是他的突围之作。新一代的明星们很懂得“和平演变”这一套,兵不血刃地便偷天换日,为旧世界的时装注入了自己的强大小宇宙。而旧世界的名牌们,也乐于接受这种不伤身体的改变。
今季受英国老牌Dunhill的重用,Kim Jones一改转战纽约时装周后,个人事业所出现的颓势。整个男装界都在高度评价Dunhill这个勇敢的举动。Kim Jones为2008 Dunhill 秋冬男装所做的改变,其实并不如外界所预料地那般浑圆和臃肿。在充分尊重Dunhill的传统基础上,他在面料上所采取的竖条纹,并不那么稳重的浅色主题,以及在配饰上所带来的更为棱角分明的几何化造型,都预示了今年秋天整个Dunhill的形象将前所未有地年轻化。

Kris van Assche设计的Dior Homme 08秋冬系列
当然Kris van Assche对今季Dior Homme的改变也一扫前一季刚接手时的局促,以歌特化的黑色与杂耍一般臃冗的蝴蝶细节,急于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显然他在这个位子上承担了太多的压力,反倒不如他在做自己的品牌时那般信马由缰。另一位比利时人Bruno Pieters也同样在其入主的Hugo by Hugo Boss上呈现了这种边缘色彩浓重的歌特化倾向。如果对旧世界的男装而言,黑色是一种庄严肃穆的表达,那对新一代明星而言,通过全身黑色的叠穿,则更能体现出一种技巧与对细节的敏感度。Raf Simons则告别了黑白灰的世界,在今年秋冬的时装上开始对色彩展开了实验,这是他以往很少尝试的方向。这一季他向Mark Rothko学习用色,那些毛衣都像极了Rothko的油画。

Alexander McQueen 08秋冬系列
正当新世界的明星们纷纷在传统与前卫这两个极端中寻找可与大众对话的平衡时,旧世界的明星也并没有躺倒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无论是Emporio Armani、Dolce & Gabbana、Alexander McQueen还是Marc Jacobs都依旧不乏灵光一闪,以证明自己的能力。Emporio Armani的滑雪衫,Alexander McQueen“印度流浪者”造型,Dolce & Gabbana那浮夸的大氅,Marc Jacobs的色彩斑斓的“铅笔裤”,均是难度与想象力的集合。即便是Yves Saint Laurent、Givenchy之类更旧的世界里的名牌,也不乏可圈可点之处。Yves Saint Laurent照旧在怀念过去的好时光,以70年代末期的纽约上流艺术圈中dress up的标准在打扮今天的男人,那些标准的三件套和小喇叭裤都是久违了的。少了灵魂人物的Givenchy这一季的关键在裤子上,裤腿收口窄紧,但腰围宽松,任由皮带束紧了,产生并不熨贴的效果。

Dolce & Gabbana 08秋冬秀场
阳刚与阴柔的冲突
在男装界,一种毫不折衷的男子气概与脆弱不堪一击的男人形象,一直双生共存。只不过,今季由于Prada的表现,使得这两个极端变得尤其扎眼。

Ann Demeulemeester 08秋冬
不知道这一季如此有话题的Prada男装销售业绩会如何,那些被暴露在腰围以上的三角裤,芭蕾舞裙、侧面开襟的裤子、蕾丝花边和肚兜的想法,用Miuccia Prada自己的话来说,“我在报复,这是男性设计师经常对女人做的。”当然可以写上两三千字去分析Prada的动机,然而作为功能至上的男装,Prada这次确实走得有点远。这批衣服的出现,就好比爱国卫生委员会大张旗鼓地向全国的男人推广“坐厕小便好”,虚心接收者不见得多,坚决不改者肯定众。如果说以往的Dior Homme推行了一种阴柔脆弱的青少年男性形象的话,今年秋天的Prada则索性用那么多并不方便行动的设计,把男人锁在了深闺中。这并非是“男生女相”的极端表达,却给人以胸无大志、羸弱、顾影自怜、被动内向的形象。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些性格特点男人也拥有。只不过就实穿的层面而言,确实需要把胆子放大一点。

Prada 08秋冬
阴柔的男性在本季并非只是Prada一家之言,大量原本用于女装的面料也出现在了男装上。Gucci和Ann Demeulemeester都用大量的流苏让她们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游牧民族的后裔。Gucci那些挂满了金属片的丝绸宽腰带,行动起来叮叮当当;而Ann Demeulemeester任由流苏挂在宽衣大氅的对襟上还不算完,那些看起来很厚重的皮料实则为蒙古羔羊皮,手感非常轻,多用于女装。Dries van Noton的那些颜色鲜艳的绸料裤子确实像是贵妇的睡裤,而贴身的衬衫也是丝绸制成,只不过与一层轻质的羊毛料子浆在了一起。
另一边厢,一部分设计师对拼命渲染男性荷尔蒙气息乐此不疲。John Galliano向来喜欢把男性气概引向一个异常夸张且滑稽的极端。这一季他幻想起了冻原上的男人,用皮草把模特们包裹了起来,再加上大量各种皮革的运用,使得粗野狂放的男人形象跃然衣上。只不过,一个充满了男性魅力的男人,怎么会用如此繁复的层叠效果来包装自己呢?在这一点上,John Galliano在做男装的时候,从来没想明白过。然而不可否认John Galliano在这一季确实做足了实穿的努力,那些复杂的衣服拆开看,都能成为非常不错的单品。
无独有偶,这一季的Dolce & Gabbana也用皮草堆砌出了一个粗野的男人形象。他们完全无视这两年衣服越做越小的潮流,反倒把这些奢华的皮草外套做成了超大码,几乎可以塞得下两个Prada的模特。过分夸张粗野的大块头形象,其实实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70年代末的纽约同性恋酒吧里便盛行着马龙・白兰度在《野东西》里的机车手装扮。对男人而言,过分强调“性感”,其本质上而言是被动而女性化的。
Yohji Yamamoto便是坚决不让男人性感的代表,这一季,他甚至颠倒了男装倒三角的身体形状,放宽臀部,收紧裤腿,整体造型看起来像个椭圆。他借此季服装,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认为现在的男装正变得有些女性化了。我要让它重新男人起来。”
Bottega Veneta的Tomas Maier在表达男性气质这点上,也同Yohji一样,从不折衷。他的任何一个系列都简洁有力,今年秋冬的Bottega Veneta也没有逃出这个路数。这次,他设计了一系列宽大甚至疑似没有任何剪裁痕迹的工装裤,以使得昂贵的Bottega Veneta穿在身上,看起来并不那么弱不禁风,也完全没有夸张的炫耀。
时间朝历史和未来同时流去
30多年前,库布里克在拍摄《2001漫游太空》的时候对未来所做的想象,在今天看来仍旧有点像天方夜谭。却不可否认,人类对未来的幻想,实在是诗意的所在。男装界近几年也对遥想未来一事乐此不疲,而另一部分设计师则沉浸在故去的男装印象中,也同样呈现出一种怀旧的醇味。藉由今天的男装,未来与历史得以靠得这么近。
Calvin Klein自从启用了新锐设计师Italo Zucchelli后,便脱离了Bruce Weber镜头下那个阳光健康的性感男孩形象。他通过对新面料的选择,在服装表面呈现出一层塑料的光芒,增添了许多未来感,再现了《银翼杀手》里的那股酷劲。设计师千方百计想要在服装上创造一种超越自然的效果,才能满足自己对未来的想象。Salvatore Ferragamo这一季在经典的款式上,也采用了不少新面料,尤其是一件黑色的斗篷,连面料都是由NASA开发的,属于根正苗红的未来主义。
向后看也是一种文化态度,Junya Watanabe向来喜欢玩弄历史男装的形象,从朋克、重金属摩托车手,再到今季的旧时股票经纪,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玩了两季的缩水效果了。而服装上镶边,拼贴的小东西一玩,又相当21世纪。看看他的服装,那种冷冷的幽默感,非常诱人。日本人似乎对美国文化有种近乎偏执的热情,这边厢Junya Watanabe季复一季以隔岸观火的态度回望昔日的美国文化,那边厢Number (N)ine则十年如一日地向Grunge音乐致敬。这一季,Number (N)ine也无法逃出Kurt Cobian的阴影,虽然整个系列的色调被调整成鲜亮的颜色,仍旧被诸如Tim Blanks这样的老一代评论人一眼识穿,分明是Marc Jacobs当年搭了Grunge音乐的顺风车,爆红期的神韵。
Thom Browne在把玩历史的时候更显疯狂,这一季他不仅延续了以往好似缩水的服装比例,加上其他完全破坏了既定比例剪裁而成的外套和斗篷,更像是Nan Goldin镜头里的马戏班。Bottega Veneta的宽大裤子有时也惹人发笑,当看到模特戴了毡帽出来,便拍了大腿地喊出卓别林的名字。 夸张的服装比例在历史上通常都是贫穷的象征,比如洗涤错误所导致的缩水,比如青少年成长过程中迅猛的发育,都容易使得追求熨贴的服装本身就是种奢侈。Lanvin本季便追求这种穿了大衣服的青少年形象,更难能可贵的是胸襟上的花朵,让人闻到了久违的浪漫气息。看Lucas Ossendrijver的Lanvin男装,好像听Yann Tiersan的音乐,或者是Eric Rohmer的电影,野心不大,都是很“家长里短”的衣服,但味道足够。Fendi也有同样的功效,那些简约风格的外套上,精致的皮草领子,与一点点处,唤醒所有人的集体记忆。
对时尚而言,前进前进前进进是必须的;但有的时候,后人捡起了前人丢掉的,更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