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软香与香包配饰

今日谈起端午节的风俗，一般只提孩子以及成人在衣襟上挂香包。其实，在古人那里，这一天需置办各种散发芳香味的小佩饰，以备整个夏天的使用。这些香佩最主要的功能在于屏蔽难免的汗味，一如近代欧洲人抹香水一样，另外它们往往加有中药成分，据信可以驱虫、杀菌，所以能够防止感染流行疫病。

南宋时，端午节时盛行的高档香佩之一为“软香”。据记载，软香是北宋宣和年间创造出来的一种新型香品，南渡以后，临安、广州等地都有生产。《武林旧事》便提到，节日当天，皇帝会赏赐后妃及其身边宫人、大太监们香囊、香坠子以及软香。不过，软香并不局限于宫廷，民间也普遍佩用。

传为宋人陈敬所撰的《陈氏香谱》中就记载了十三款软香的配料与制作方法。这种精致饰品需以贵重香料苏合油作为柔软剂，与金颜香、沉香、檀香、龙脑等的细末揉合在一起，苏合油、金颜香之类均完全依赖进口，可谓用料奢侈。成品接近软蜡的状态，为半固态、膏冻状的小团，根据所添香料的不同，其香调也各异。由于苏合油是伊斯兰地区的特产，通过贸易远道输入，成本昂贵，所以一些配方会添加蜂蜡作为原料，兑入香料之内，形成档次略低一格的软香。更廉价的则在金颜香、苏合油、蜂蜡之外再添加白胶香或者芝麻油。

软香的有趣不仅在于其奇特的形态，还在于可染成多种色彩。最初，软香都是用朱砂染成红色。古人相信朱砂具有避邪、镇妖、去秽、除瘟等多种功能，把掺有朱砂的一团软香挂在身上，宜于平安与健康。不过，很快，软香便发展得缤纷悦目，兑入银朱，即成鲜红色；兑入石绿，则如软翠；兑入紫草，便为紫色；兑入百草霜、香墨等，乃呈黑色。

红绿紫玄的软香被宋人置于胸襟里，也挂在身边作为一种佩饰。最有趣的用法是当作扇坠，吊在扇柄下，持扇人闲来可以将之握在手中随意捏着玩。软香的质地仿佛欲融未融的半软蜡团，仿佛没有完全冻硬的油脂球，具有可塑性，任人手随意捏弄出各种形状，既活动了关节，又让指掌间悄染清芬。吕胜己《谒金门》词所咏：“歌罢奏。敛步拂开罗袖。宝扇轻摇香汗透。软香沾素手。”便直接写出当时的这一生活细节。

史达祖和詹玉还曾专以“软香”为题赋词，均是以这种香品的特殊形态暗喻女性的性感迷人。史达祖的《菩萨蛮》“赋软香”即为：

广寒夜捣玄霜细。玉龙睡重痴涎坠。斗合一团娇。偎人暖欲消。 心情虽软弱。也要人抟搦。宝扇莫惊秋。班姬应更愁。

先说软香的工艺，是龙涎等名香仔细捣合而成。然后言其形态，软蜡般的一团，看去如脂冻一样莹润，触之则手感柔腻，将其贴着肌肤佩在身上，似乎随时能被体温融化。下阙更是进一步地以软香的特质来表达女性的心情：伊人的情感恰像这种香品一样柔软，所以恋之者尤须加以爱意的抚慰，才能获得反应。最后感叹，软香作为扇坠，会与扇子一样，一旦秋季来临，即遭持扇人冷落，一如女性易被抛弃的命运。小词语意双关，表面呈现软香的特点，同时句句暗描女性天生的妩媚与可叹的弱势地位，巧妙而传神。

软香似乎失传已久。想来，以今天的工艺水平，利用现代香料与蜡料，将这一独特的宋人雅物加以恢复，似乎不该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