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蒂《倩女莉莉丝》（Lady Lilith）

 罗塞蒂名作《倩女莉莉丝》（Lady Lilith）三个主体部分的布局、设计与象征性意义。

大约在1866年至1868年之间，罗塞蒂创作了《倩女莉莉丝》（Lady Lilith）这幅作品。该作品由弗莱德里克·雷兰德（Frederick Leyland）向其订购，最终以472.1先令购得。在一开始的创作版本中，罗塞蒂使用了自己的管家兼情人芬妮·科恩福斯（Fanny Cornforth）作为莉莉丝的模特。在1872年至1873年间，罗塞蒂重新绘制了这幅作品，莉莉丝的面部被替换成了阿列卡·王尔德（Alexa Wilding）的形象。两位模特都多次出现在罗塞蒂的作品之中。阿列卡模特的莉莉丝画作如今收藏于特拉华州艺术博物馆（Delaware Art Museum）之中，而以芬妮为模特的莉莉丝形象则可在罗塞蒂的助手泰夫瑞·杜恩（Treffry Dunn）所绘制的复制品中看到。该作品最初为威廉·科塔特（William Coltart）所有，现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之中。除了面部形象的不同之外，罗塞蒂在阿列卡的版本中又加上了腿上的花环。

上图为罗塞蒂以芬妮·科恩福斯为模特创作的《倩女莉莉丝》；如下图，在1872年至1873年间的重绘中，莉莉丝的面部被替换成了阿列卡·王尔德。

三部分组成这幅作品的主体部分：莉莉丝的人物形象、镜子中的花园、出现在画面前景与背景中的各类花朵。

对镜梳妆的莉莉丝人物形象占据了画布的主体位置。在犹太教拉比文学中，莉莉丝被认为是人类祖先亚当在夏娃之前的第一位妻子，二者同时同源被创造出来。莉莉丝之后因为拒绝服从于亚当而离开伊甸园，并拒绝返回，与魔鬼交合并诞下无数后代。上帝在亚当的请求下派出三个天使追回莉莉丝，但莉莉丝依旧拒绝返回，并同意以此后每天有一百个其后代死去的代价。在各式各样的古代传说中，莉莉丝被看做是撒旦的情人、夜之魔女，与夜晚、诱惑、以及儿童谋杀相关联。而在罗塞蒂的这幅作品中，莉莉丝被表现为一位身着白衣、安静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对镜梳妆的女子，长发浓密，神态安然，具有罗塞蒂笔下女子典型的修长圆润的脖颈。莉莉丝的人物形象在整幅作品的构图上占据着画布的绝大部分，布局呈现出一种拥挤性，人物与环境之间纵深感的缺失，使得画作呈现出强烈的平面性。在现藏于特拉维夫艺术博物馆的一幅罗塞蒂创作于1866年的习作中，能够罗塞蒂前期对人物姿态、动作的基本构思。画作背景部分是镜子与之中的花园。镜子前放有银烛台，上置两支未点燃的蜡烛。作品的奇特之处在这面镜子处理的古怪性上。当人初次看到这幅作品时，这一部分会被想当然的认为是一扇普通的窗户，透过其能看到背后的花园风景。但是仔细观察后却又能发现之上反射出了屋内烛台的倒影与花朵，而且从所谓“窗户”的装饰上看，它更像是一面镜子。但如果将之看做是镜子，又无法从空间的纵深以及光线的明暗关系上将其中反射出的花园景色看做是处于画面外部这一侧，即观者的一侧。画面的主体部分似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室内场景。在莉莉丝的相关传说中，曾有说法认为莉莉丝存在于每一面镜子之中，通过镜子攫取女人的灵魂。在霍华德·施瓦兹（Howard Schwartz）编撰的《莉莉丝的洞穴：犹太神话故事》（Lilith's Cave: Jewish tales of the supernatural）一书中，收录说一个女人将镜子悬挂在其女儿的房间，女孩望向镜子一眼，便被吸入莉莉丝的镜子之中的民间传说[1]，这也可能是画中镜子的一种解释。

图为罗塞蒂创作于1866年的习作，现藏于特拉维夫艺术博物馆。

这件作品中还存在着大量的装饰花卉，对画面的主题亦起到一定的阐释作用。借助花语来暗示主题的行为长久以来一直存在于西方文化传统中，并且在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这一行为再一次盛行于世，对花语的了解在当时被认为是与穿着得体同样重要的一件事。17世纪伊始⾄19世纪，欧洲进⼊入植物大发现的黄⾦金时代，现代意义上的西方植物画，即彩色植物科学图谱也正是成熟于这一时期。[2]随着维多利亚时期各种花语解释辞典的出版，借助花语来暗示那些被禁止公开谈论的内容的传统风靡整个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社会。

在这种文化背景之下，拉斐尔前派的画作中存在的大量植物隐喻便不足为怪。拉斐尔前派作品中植物的描绘往往都清晰可辨，且已被证明与主题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联。如《奥菲利娅》中象征忘恩与幼稚的毛茛、象征痛苦的荨麻、象征清白的雏菊等等。在罗塞蒂的这幅作品中，可辨别的花卉有莉莉丝身后环绕的白玫瑰、画面右下角处罐中的一株红罂粟，以及窗台上的毛地黄。

画作之后罗塞蒂写有一首描述莉莉丝的十四行诗，其中写道：“The rose and poppy are her flower”（玫瑰与罂粟是她的花儿）。莉莉丝身后的白玫瑰，可能象征着冷感的爱情。红玫瑰传说与夏娃有关，是白玫瑰在见到夏娃之后因为羞涩而染上红晕。画面右下方的红色罂粟，则一贯被看作是许普诺斯与摩尔甫斯的花朵，二者是希腊神话中的睡神与梦神。在莉莉丝的传说故事中，有说法将之称为夜之魔女，在男人的睡梦中诱惑他们并与之相交。罂粟还被看做是死亡与欢愉的双重隐喻。罂粟还是鸦片的生产原料，罗塞蒂的妻子伊丽莎白·西德尔1862年死于鸦片吸食过量，在他的另一幅以其妻子为原型的著名作品《贝娅塔·贝娅特丽丝》（Beata Beatrix）之中就出现了这一隐喻，画面中的白鸽叼来罂粟花，寓意死亡亦或永恒的平静。窗台上的毛地黄则有可能寓意谎言与伪善，这种植物在英国有一个叫做“死人之钟”俗名，是一种治疗心脏的药物的来源，同时也能制作一种剧毒的毒药。

罗塞蒂写于这幅作品后十四行诗题名《肉体之美》（Body‘s Beauty），全诗如下：

Of Adam's first wife，Lilith，it is told

(The witch he loved before the gift of Eve，)

据说亚当的第一位妻子是莉莉，

（在获赐夏娃之前，他所迷恋的女巫，）

That，erethesnake's，her sweet tongue could deceive，

在蛇出现之前，她的弹簧之舌就能蛊惑人心，

And her enchanted hair was the first gold.

她的魔发是人类最初的黄⾦金。

And still she sits，young while the ear this old，

当地球老去时，她仍静坐在那儿，

And，subtly of herself contemplative，

年轻如昔，独立冥想，

Draws men to watch the bright web she can weave，

吸引男人观看她编织的亮网，

Till heart and body and life are in its hold.

直到他们的身心和生命都陷在网里。

The rose and poppy are her flowers； for where

玫瑰和罂粟是她的花朵；

Is he not found，OLilith，whom she dscent

啊！莉莉，君不见她飘散的发香、

And soft-shed kisses and soft sleep shall snare?

轻轻垂落的香吻，和柔媚的睡姿，何等诱人？

Lo! as that youth's eyes burned at thine，so went

瞧！那年轻人的眸子对着你燃烧，你的魔咒

Thy spell through him，and left his straight neck bent

擒服了他，他那挺直的脖子就垂了下来，

And round his heart one strang ling golden hair.[3]

一束令人窒息的金发，缠绕着他的心。